第一百章 青天白日・枯鱼之肆-《砯崖2》
第(2/3)页
两拨人,说着同一个绕不开的话题:去进货,回来摆地摊。大火太过无情,烧掉的不仅是摊位、货物,还有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,烧没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,唯有从头再来,才能勉强活下去。
“我们是外乡人,没有本地户口,什么补贴都轮不到我们。”有人低声叹道,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无力,这是湖南籍商户面前,铁板钉钉、无法逾越的现实。
“进货,哪有那么容易。”本地个体户也满脸愁容,手停口停的日子里,温饱都是难题,“就算有政府补贴的名头,我们这些小摊贩,也未必够得上条件,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。”
“唉——”孙玲重重叹了口气,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疲惫与心酸,“这么快就去进货,旁人还要说你们还有钱,反倒落得一身闲话。”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混账逻辑,只是随口叹出,不知说给谁听,却偏偏有人默默听进了心里。
“你有没有钱,与别人没关系。”柳盈玲捏着手里仅有的两张钞票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烟火熏过,“大火烧过三天了,我们连一口水都得不到施舍,心早就凉透了。要活下去,除了进货摆摊,还能有什么办法?就剩这么点本钱了。”
人群里渐渐有了动静,有人默默盘算着可行的路线:从广场走到人民路,乘坐86路公交直达大风山商品批发城,进价虽比柳州、广州贵些,却能省去车费、托运费、食宿费,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;也有人选了另一条路:在榕山路乘坐89路前往北极广场,那里聚集着不少湖南、娄底、邵阳、邵东的商户,本钱少,就挑单一货品堆在地摊上售卖,是最实在、最快捷的出路。
“既然没得选,那就进货去吧。”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,人群渐渐散去——往西的,在榕山路边默默等候89路公交;往北的,在人民路上驻足等候86路,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不多时,偌大的桂花树下,只剩孙玲一人。老得掉牙的缝纫机,布料,纽扣、拉链、娃娃贴……全都在大火里烧得连灰烬都不剩。五十出头、下岗在家的丈夫,七岁懵懂的孩子,九十高龄的父母,……是一座座沉重的山,压在她单薄的肩上。孙玲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,头顶的黄叶随风飘落,一片刚触到地面,环卫工人便匆匆扫去,干净得有些刺眼。大理石地面上,清晰地映出桂花树清冷的影子,也映出她茫然无措、布满愁容的脸庞。
“真干净啊。”她缓缓站起身,手轻轻插进裤兜,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,没有暖意。她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树叶,喉咙发紧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久久没有说话,只有裹挟着焦味的热风,轻轻掠过她的发梢,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顶楼之上,阳德峰俯卧在水泥屋脊上,举着相机,镜头对准下方的废墟。“咔咔——咔咔——”二十四声清脆的快门声过后,他从高空定格下五十六个摊位的残破残骸。
刚盖上镜头盖,他准备起身,忽然看见金山市场大门方向,走来一队人。扛着摄影机的人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进自建民房的窄巷,镜头始终对准前方;六七名衣着挺括的白衬衫,簇拥着一件灰色行政夹克,步履沉稳地缓缓前行,神色间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庄重。
路边摊位的废墟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,灼烧着人的眼睛;物业管理所的制服人员紧跟在外围;外围还跟着十来张生面孔,眼神警惕,四处张望,透着几分戒备。阳德峰趴在屋顶望去,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整条狭窄的巷道。
第(2/3)页